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會理月光浮起的馬幫故事

2020

07/23
來源:

涼山廣播電視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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涼山新聞網訊(文/圖 李貴平)“轉轉酒”習俗,來自民族團結的美好傳說:一座大山中,住著漢人、藏人和彝人三個結拜兄弟,他們相互幫助……

來會理旅游的人,離開前大多會暗暗祈禱:好好保護這個古城吧,別像有的地方一味“打造”了。

是,會理古城已經很美了,如果在上面添磚加瓦些不倫不類的東西,傷害的不僅僅是當地的民眾,還有更多關心它的人們。

每次徜徉在會理,我就想,為什么有很多人總想往大城市跑? 是在車水馬龍里刷存在感、在高樓大廈間尋生活品位嗎? 在一個溫馨的小城里居住有什么不好?

最早知道會理,是被那一口石榴饞來的。有朋友每年給我寄來一紙箱石榴。會理是石榴之鄉,素有“籽粒透明似珍珠,果味濃甜似蜂蜜”的美譽,在唐朝時被唐玄宗相中,欽定為宮廷貢品。

但我喜歡會理,主要因為這座古城符合我心目中的兩個條件:既美麗,又有歷史。

街道兩邊,商鋪林立,均為明清時期的古建筑。

“川滇鎖鑰”的重要驛站

在南方絲綢之路靈關道上,會理的位置極為重要——既是古蜀門戶,又是水陸要沖,向西可達云南大理、永昌,連通蜀身毒道;往南則抵云南蒙自,直通越南滇越道;往東南則由昭通抵達重慶、敘州,連接湖南、湖北、江西。明清時代,會理城匯集了各省的會館,儼然一個“聯合國辦事處”。

古靈關道從縣境南北貫通上百公里。會理縣城是古道上的重要驛站,素有“川滇鎖鑰”美譽。

秋天的會理,天空一碧如洗,像一面嶄新的大鏡子,讓人仔仔細細擦拭過。偶爾有云雀兒啾啾飛過,也是小心翼翼,生怕它們的翅膀在天幕落下劃痕。會理古城依玉墟山余脈而建,東西窄而南北長,形似一條小船,故會理又稱“船城”。

城郭前,緩緩地流淌著源自龍肘山的溪水,半裹著這座城市,在夕陽中閃耀著炫目的光芒,傳遞著從遠古而來的氣息,又緩緩地向南流去,匯入金沙江。

“會理”名字,是用槍彈和炮火編織成的。明洪武年間,會理由于地處要沖,既有北方的蒙古族,也有湖廣填四川的漢族移民,還有從云南遷徙而來的彝族居民,各土司部落常有沖突。土司月魯帖木兒割據叛亂,明太祖朱元璋派30萬大軍平叛,鎮壓叛軍后,在一片廢墟上修建了一座新的會理城,取其“川原并會,政平頌理”之意得名。

會理一直保存著完整的古城格局,以鼓樓為界,有東、西、南、北四條縱橫交錯的老街。古城南北長1776米,東西寬920米,故有“穿城三里三,圍城九里九”的說法。

漫步古城,那些石板路在深巷中向遠處延伸著,一塊塊被歲月磨損的石板在細雨中散發著幽幽光澤。街道兩旁,明清時期的古建筑就像一座博物館呈現在眼前:大門、枕石、屋檐、瓦當……古樸安詳。光趙家大院就有著明清兩代的風韻,一抬腳就可以跨越兩個時代:前院是明代風格、后院是清代風格,這種穿越感真實而奇妙。

在百年老茶屋里點上一壺茶,坐在干凈的條凳上,望著窗外幾百年前的老城磚和往來穿梭的人流,聽聽周圍的茶客講講街頭巷尾的傳說、故事,現代生活的種種壓力將與你不相干。

你會發現,街頭,許多人家的房門虛掩著,靜悄悄的,恬靜而安適。偶爾看到幾個孩子在玩耍,見游人來孩子們遠遠停下來,沖著你笑,那笑容跟天空一樣明凈。

我慶幸遇到了沙馬什衣老人。沙馬什衣是城南一家民俗客棧的老板,當地人喊他“沙爺”。其實他剛過六十,人清瘦,矍鑠,嘴里隨時叼根一尺多長的葉子煙桿兒,在銀色煙霧里砸吧著歲月的飄逝。

沙爺家的院子兩層樓,約180多平米。他平時和老伴住,兒子兒媳在西昌做生意,老兩口一邊幫他們帶小孫女,一邊經營客棧。

沙爺家那個小四合院看上去很養眼,院墻四周栽種著銀杏、女貞、流蘇、黃連、銀杏、株蘭、樸樹。我最喜歡的是初秋開放的一叢叢剪秋羅,桔紅色的五枚花瓣兒帶著小剪刀似的深裂分叉,橙紅花瓣組成的花冠與雄蕊之間的花冠喉部長著10片突起的附屬物,構成小小的流蘇狀副花冠,這又讓它們的小花顯出幾分不羈。剪秋羅的名字來自《廣群芳譜》:“剪秋羅,一名漢宮秋。色深紅,花瓣分數岐,尖峭可愛,八月間開?!贝箝T外有兩顆四五米高的柿子樹,樹上一盞盞紅紅的“小燈籠”壓彎了樹的枝頭。站遠點看,一個挨著一個,密密匝匝又大又紅,饞饞地吊著人的胃口。再從遠處看,這些柿子星星點點,像綴滿了一樹紅紅的花。

入冬后,沙馬什衣一家子就圍著那個大火塘一邊烤火,一邊拿出柿子做成的柿餅柿片,慢慢吃,日子過得甜甜蜜蜜。

會理古城航拍截圖。

月光下的馬店吆師故事

沙爺原先是黎溪鎮一個理發師傅,但他手上功夫不如嘴上功夫好。孩子們說,聽著故事可以不吃飯。

那天晚上,當月亮在白蓮花般的云朵里穿行,天地一片銀白,如夢如幻,晚風把遠處的蟈蟈鳴叫聲送走,我看到幾個十來歲的孩子溜出來,坐在沙家院子里,手捧臉頰兒聽沙爺講故事。我待在會理那幾天,不想出去瞎逛,就天天晚上聽他講故事。

“今天講個女妖。她——青面獠牙,咬人喉嚨,吧嗒吧嗒喝人血……”幾句開場白后,沙馬什衣嘴里的古廟、墳墓就蹦出一個陰嗖嗖的蜘蛛精,他的眼波也被滿天月色映出一道冷光。老街四周,霎時陰寒陣陣,孩子們成了大耳朵圖圖。

聲音幽冷,孩子們的小心臟狂跳不已?;丶易鲐瑝舳济雷套痰?。但家長們不買賬,找到沙馬什衣說:“莫素阿普(彝語:大爺),莫擺那些段子嘞,娃兒聽了要出毛病?!?/p>

沙馬什衣管不住自己的嘴兒,又不好再給娃娃們擺牛鬼蛇神,有些郁悶。他看我經常向他討教靈關道和馬幫的老掌故,眼睛一亮說要給我開小灶,擺擺這方面的龍門陣。孩子們又晚上翻窗出來聽故事,跟我一樣上了癮。

“阿咪杜、惹杜、阿耳,沙玾曉得不,你們的阿皮(彝語:曾祖父)以前當過馬幫嘞?”沙爺呷口茶,望望滿天月色和南門城樓剪影,那是大自然給他配好的道具,開始了自己的節目——

過去,靈關道上的馬幫翻山越嶺來到會理,一看到城門垛子高高掛著的燈籠,會長舒一口氣兒。會理是個可以讓他們踏踏實實住下來的地方,也是很多人一趟貨運的終點站。

馬幫從騾馬背上卸下重重的裝茶葉、絲綢、陶瓷的擔子,然后把累得蹄兒打閃閃的騾馬交給店小二,打盆冷水胡亂抹抹臉,再仰躺在竹椅上抽煙喝茶。這些馬幫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,風餐露宿,弄不好還會在野獸、洪水、泥石流那兒丟了性命,夠苦的。

民國二十三年(1934)前后,會理城南邊安寧河畔,開了家“大興馬店”。大興馬店老板,就是沙馬什衣的阿普(祖父)。這里食宿兼備,生意很好,經常有漢彝羌藏各民族的馬幫客商,尤其是黎溪鎮馬幫進進出出,夏季高峰時有上百人、兩百多匹騾馬,扎堆歇店。大興馬店鋪蓋被單每天都干干凈凈,夜里還有專人看守騾馬和客人貨物。這馬店的老板腦殼靈光,手指特別靈活,一雙手左右開弓在算盤上噼噼啪啪跳舞,分毫不差。老板還總是披著察爾瓦(披風),裹好綁腿,頭上纏繞一副白色頭帕,擰個英雄結,讓彝族馬幫看著像個自家兄弟,很親切。

大興馬店有個四十來歲的吆師,姓朱,漢族人,伶牙俐齒,眼眼睛不大但炯炯有神。吆師就是拉客的伙計,吃這碗飯就靠嘴皮子耍得好。嘴皮子耍得越好拿到的薪水越多。當時會理城的客棧都在想辦法拉回頭客,招徠客人的重擔幾乎全擱吆師身上。

待客人入住,朱姓吆師隨口編個段子,創作出既得體又有趣的順口溜:“樓上的客,樓下的客,聽我吆師辦交涉:要屙屎,有草紙,不要撕我篾席子;要屙尿,有夜壺,不要在床上畫地圖?!边@算是暖場調兒。大點的馬隊長年走南闖北,聽得懂漢族人說話,一聽就噗嗤笑了。

大概一更天左右,朱吆師又摸上樓交涉,好像在打快板:“在家千日好,出門時時難。行路辛苦了,落店把腳歇。包袱擔子要收好,上床之前把門撇。瞌睡警覺點,謹防夜摸客?!蹦悄暝?,大多數住店的都是披星戴月的趕路人,第二天凌晨,吆師又來叫早,窗欞格子上映出他凍得直嘚瑟的身影:“東方已發白,早走好早歇。要翻山的客,聽我講透徹。大涼山林密,到處漆麻黑。翻山結隊走,免得遇棒客。葉子煙要滅,沿途要清潔。下回過此地,又來小店歇?!彪S后,朱吆師安排伙計給每間客房端茶送水,名義上送茶水,其實是查看客房有沒有異常。

沙爺說,以前會理好點的馬店和館子,沒有一家不是靠吆師撐住門面的。會理是南來北往的交通要沖,連老首府昭覺都沒有這方面的人才。大興馬店的吆師也經常被昭覺的馬店出重金挖角兒,但他們不為所動,算是吃良心飯。

館子門前,若瞅見有客人猶豫著要不要進去,吆師就滿臉堆笑跑出來招呼:“客官辛苦,里邊請。咱店經營酒菜飯面,紅白兩案一應俱全。酒有咂酒水酒啥都有。菜有羊肉燙鍋、熨斗粑、蕎涼粉、稀豆粉、抓酥包子,還有小籠粉蒸肉、羊火腿、羊干巴。餌塊可以燒、煮、炒、燙餌。要不咱來個銅火鍋,瞧這天兒多冷?”繞口令喊堂聲一氣呵成,抑揚頓挫,將客人吸進去。

飯館吆師還有一手絕活:進店落座后,客人點好菜,吆師邊念邊唱,把客人點的菜名報給鍋師。這念唱聲兒高低起伏、極富樂感,絕對是一門說唱藝術。

古城夜色。

黎溪馬幫和魚鮓古渡

夜深了,彎月高掛,猶如一盞并不耀眼的燈,將四周照得漸變般隱亮,距彎月越遠的地方慢慢變得漆黑。月兒投映在遠處安寧河的水面上,被緩緩的水流揉碎,現出魚兒般的形狀,粼粼波光就是魚兒身上的鱗甲。天上,密密麻麻分布著星星。這些星星顆粒之大,是我從未見過的。

“阿咪杜、惹杜、阿耳,沙玾,坐近點,吃花生?!鄙绸R什衣老人從塑料袋抓出一把煮花生,塞到幾個孩子的手上,就像孔乙己將幾顆茴香豆排在柜臺一樣。他清清喉嚨,又講——

茶鋪的吆師也不是省油的燈。茶鋪是個小江湖,每天人來人往,茶客們在這里談天說地、交換信息、看書聽戲甚至談生意。加上穿梭在茶鋪里賣花生胡豆的、賣紙煙的、算命看相的……就跟水陸道場般鬧熱。復雜環境下,吆師最要緊的是會“看茶”。

看茶除了要有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反應,隨時招呼客人,還要練達敏捷。來了熟客,吆師會笑瞇瞇迎上去,

準確喊出茶客尊姓:“莫素阿普,里面請!”

若有熟識的壯年茶客招呼“莫素阿普的茶錢記我賬上”,吆師馬上提高聲音:“莫素阿普的茶錢,蘇依開了?!边@一吼,整個茶鋪都知道莫素阿普人緣好,蘇依重交情,兩個茶客臉上都有面子。

茶客若是把茶蓋兒揭開放在一邊,吆師就知道需要續水;若把茶蓋挨著茶船斜放,就是茶客要出去一趟再回來,茶碗不要收;若茶蓋朝天直接蓋住茶碗,表示茶客已喝完茶水走了,可以收了。

沙馬什衣說,他聽爺爺講,往年在會理城,南來北往的馬幫中,黎溪馬幫總是昂首挺胸走在街上,連昭覺來的大馬幫都不看一眼,頗有些藏地康巴漢子的氣度。沙馬什衣記得,五十年代末期,他才五六歲,跟小伙伴最喜歡黎溪馬幫,看到那些人高馬大的叔叔牽馬走在青石板路上,就嚷著讓他們抱上馬,一邊扯他們的胡子,一邊從馬袋里找糖果。那些叔叔們總是笑瞇了眼,故意捏著糖果不給。

黎溪鎮位于會理縣以南80多公里,是過去靈關道上的重鎮。黎溪的力馬河、青礦山至今遺存古人開采的銅礦洞遺跡?!洞笄褰y一志》載:“會理州海溪山在州南一百二十里,附黎溪山出白銅”。今天的黎溪街,整條都是建在長738米、厚10米的冶煉白銅的爐渣之上。

月亮照在家鄉也照在異鄉。奔波于靈關道的黎溪馬幫,總是白天走貨晚上踏著月色來到會理。他們在大興馬店大碗喝酒,大口吃肉,通宵達旦。這些人著裝跟昭覺、會理的彝族居民不大一樣,更接近云南楚雄馬幫的裝束,多用黑布包頭,不扎英雄結,耳朵不戴耳珠子,身穿藍色或黑色對襟窄袖上衣,衣襟上又兩排布紐扣,顯得精神干練。

黎溪馬幫喝酒很厲害,他們先抬出一大酒壇兒,圍坐在酒壇周圍,若在冬天會把火塘燒得旺旺的。每人手握一根竹管或蘆管,斜插入酒壇,從壇中吸吮酒汁,人最多時有七八個人同時埋頭啜飲,猶如酒壇子開出一朵花兒。這一點跟藏族人喝酒有點相似。他們邊唱歌邊吃肉,大聲說自己喜歡的女人。興致濃郁時,就拿出葫蘆笙和巴烏演奏一番。巴烏是一種單管簧振氣鳴吹奏樂器,形似笛子,分高音巴烏、中音巴烏、次中音巴和低音巴烏。

若是夏天,黎溪馬幫還喜歡喝“轉轉酒”,他們在草地上席地而坐,圍成一個一個的圓圈兒,一杯酒從一個人手中依次傳到另一人手中,各飲一口。這種轉轉酒習俗,來自一個民族團結的美好傳說:一座大山中,住著漢人、藏人和彝人三個結拜兄弟。有一年,三弟彝人請兩位兄長吃飯,吃剩的米飯在第二天變成了香味濃郁的米酒,仨兄弟你推我讓,都想將佳釀留給其他弟兄喝,于是從早轉到晚酒也沒有喝完,后來神靈告知只要辛勤勞動、互幫互助,酒喝完了還會有新的酒涌出來,這樣三人就轉著喝開了,直到酩酊大醉。

靈關道在會理境內全長七八十公里,現存古道遺跡10多公里,歲月更迭,腳印蹄痕宛然。鳳山營(今鹿廠鎮鳳營鄉)也有數段遺址,可惜多已荒蕪廢棄。

沙馬什衣建議我有時間去魚鮓渡看看。他說,魚鮓渡是靈關道上一處非常重要的古渡口,位于會理縣城西南83公里處的金沙江北岸,那里是諸葛亮“五月渡瀘,深入不毛”的渡江處,現在仍是金沙江一處渡口?!?015年4月金沙江魚鲊大橋通車以前,每天有拖輪和木船對過往車輛和行人擺渡。船工豎起一根木桿,憑經驗調整好木桿上可以上下移動的橫木,嘩地一下拉起帆布,風兒鼓著帆船往上游駛去,過了江心水急處,船工放下帆布,搖著長櫓短槳,船就順流而下,過對岸魚鲊村去了?!彼f。

沙馬什衣嘴里的故事,就像一只云雀兒,披著月光懸停在空中,又飛向遠方天鵝絨般的夜幕里。老人一輩子沒走出過橫斷山,但他在自己的故事江湖里行走如風,踏遍千山萬水。他分明就是個了不起的馬鍋頭,用極富感染力的掌故和口語變成了山間的鈴鐺聲,調動浩蕩商隊跋山涉水,一次次渡過難關,抵達目的地……

編輯: 楊曉瓊 責任編輯: 楊曉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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